电影作为叙事手段和导演艺术

吴永强  

四川大学艺术学院

[摘要]  电影是随着人类科技发展而产生的一种文化产业。电影的生产特点与受众需要决定了电影艺术主要是一种讲故事的手段。在由电影编剧、电影导演和电影演员合力讲述电影故事的系统过程中，电影导演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文章从文化产业与电影叙事的关系入手，深入导演工作的内涵，论述了电影作为叙事手段与导演艺术的特点。

[关键词]  电影 文化产业 叙事手段 导演艺术

迄今为止，任何一种艺术起源的理论都难以解释电影艺术的起源，但我们可以明确，新的技术发明导致了电影的产生，电影在艺术上的可能性也是随着科技进步而逐渐展露的。可是，在科技之外，我们不能忽略另一个重要的因素，即电影与讲故事的关系。电影首先需要一个故事，当电影从一种机械记录生活现象的手段变成讲故事的手段时，才转演变为真正的艺术媒介。

没有哪一种传统艺术门类更能像电影这样，有资格称自己为“综合艺术”了。这意味着拍摄一部电影需要巨大资金投入，于是电影成了最昂贵的艺术。投入则须有回报，是一个基本的经济学法则，所以，不论主观上如何回避，电影制作在客观上都无法剥离与商业运作的关系。画家和诗人可以说我的作品是为自己创作的，而电影人却没有条件这样说。因此，电影具有文化产业的性质。美国好莱坞囊括了世界上最有势力的“梦工厂”，它也开辟了全球范围的“梦的市场”，向世界各地输出“梦”，又把金钱源源不断地输入国内，电影业已成美国文化产业的重要支柱。事实上，凡是进入市场经济的国家都不得不把电影放到工业生产与市场循环系统中。因此，不能以单纯的艺术观点来看待电影。即使单考虑电影艺术本身的发展前途，也应该如此。假如不能实现票房价值，它将难以为继。而既要追求票房，电影人就不能不顾观众的趣味。如果他们不打算从这个行业中出局，就不得不在所谓“我想要拍的片子”与观众所喜欢看的片子之间寻找一个恰当的平衡点。从纯艺术观点来说，这也许是一种痛苦，但却同时是电影人必须承担的痛苦。这一点也足以解释，为什么当“先锋派”在其他艺术领域闹腾正欢时，电影在大多数时候显得如此“保守”。

电影以活动的画面前所未有地改观了人类建构图像符号的历史，为人类文化增添了新的内容，也提供了一种史无前例的艺术手段。纪实能力只是电影艺术的起点，而并非其归宿。电影一旦进入艺术的门槛，就必然受到艺术规律的制约。这就是说，电影固然要讲故事，但却不能止于对生活中真实故事的再现，而应该用艺术的方式来讲故事。在这个系统的过程中，电影编剧、电影导演、电影表演必须各尽厥职，缺一不可，而其中，电影导演具有枢纽地位。

导演是随着故事片的兴起而出现的，这个事实说明导演与电影作为叙事手段有着天然联系。现在，人们评价一部电影的好坏，会首先提到它的导演，例如，当我们提到《大红灯笼高高挂》时，会经常听到说这是张艺谋的电影，而难以听人说这是巩莉的电影，尽管两人的名字都家喻户晓；同样，尽管《霸王别姬》汇集了如此多的明星演员，但我们提到这部电影时，只会自然说那是陈凯歌的电影。情况正如杜夫海纳所说：“电影明星的魅力是众所周知的，观众在电影院受明星的吸引往往有甚于电影本身。……但是有一点特别值得注意，那就是一些伟大的电影作品往往是通过导演的名字而不是通过演员的名字驰名于世的。在这种情况下，演员就被归属于导演指挥下的一个角色的扮演者……最成功的电影表演往往只有一次，它的价值也存在于这一次之中，而指挥这次演出的导演，就担负了相应的重要职责。”[①]因此，可以说，在一定意义上，电影艺术就是导演的艺术。

电影创作的复杂性超出了以往任何一门艺术。要把许多不同行业的专业人员协调组织到一个目标之中，必须有既在艺术层面上懂电影又擅长组织协调的指挥者，这个指挥者就是导演。电影导演的工作千头万绪，归纳起来，大约有四条：

第一、将文学形象转变为视觉形象。其具体工作是，以编剧提供的剧本为基础，写出分镜头剧本，常需要对原剧本作出大幅度改动，有时甚至改得面目全非。这样，导演的角色就有了编导一体的性质。法国导演阿伦·罗勃·格里叶指出：“考虑一个电影故事，在我就已经是用画面来构思的过程，这里涉及一切细节，不仅包括表演和背景，而且也包括摄影机的方位和运动、镜头段落的剪辑。”[②]，一般的想象力对导演的构思来说是无济于事的，而是需要紧贴影视媒介性能的想象力，这无疑是对导演综合艺术能力的考验。在欧美和港台地区，拍电影有时甚至事先并无剧本，至多只有一个故事指南，需要一边拍摄一边生发故事，在这种情况下，导演创造力得到了极大的考验。

第二、选择演员和指导表演。一个演员并不能适合出演所有角色，导演需要花费“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功夫为特定影片挑选演员。演员择定了，接下来便要进行具体的“导演”工作，即按照该部影片的风格基调指导表演。舞台剧表演依靠演员独立完成，演员一旦上台，导演只好听天由命，而电影表演却可以由导演临场调控，他不但要确立统一的表演风格，还要给演员说戏，帮助他们理解角色，自始至终指导表演。影视演员的表演风格和水平的发挥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导演的要求。机器停与不停，表演通过与否，全在于导演如何要求。

第三、指导拍摄。电影拍摄在技术层面上是由摄影师把握的，但其艺术层面的问题却需要由导演来把握，其工作将落实到设置机位、选取拍摄角度、画面构成，镜头时值，以及推、拉、摇、移、跟等运动镜头的采用等各个环节之中，目的是得到最满意和最有选择性的画面效果。

第四、指导剪辑处理。电影剪辑是获得理想效果、实现艺术构思的终局。要在卷帙浩繁的分镜头胶片中选出有用的胶片，按照构思意图进行组接，最根本的不是对剪辑师的考验，而是对导演的考验。不论是画面与画面的组接、画面与音响的组接，还是画面色彩的调整等等，无不需要在导演的指引下进行，甚至切、淡、化等每一个微观细节都显示出导演的作用。

许多电影作品由小说改编而来，但小说仅为其提供了故事，而没有提供电影的讲述方法。读小说不受阅读时间的限制，电影观众却不能控制观看速度，故导演得首先考虑对时间的利用，在放映机的机械速度许可的范围内始终抓住观众。小说可以结构松散，电影务必结构紧凑；小说可以头绪纷繁，电影必须情节单纯。经验表明，在身心承受力上，观众对一部电影能够许可的时间长度一般只有两个小时左右。情节过于复杂或叙述过于散漫的电影不仅会让观众觉得莫之所云，时间也不会允许。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优秀电影往往是故事明朗而叙述简洁的电影。波兰斯基执导的《苔丝》就是一个例子，电影理论家们以发问的方式，来总结这部电影的妙处说，在哈代的原著基础上，“它究竟省略了些什么？”[③]要在短短的时间内，用画面来讲述出一部长篇小说才能讲完的故事，当然有编剧的功劳，但主要还是靠导演的能力与智慧。

参考文献

[1]原文见杜夫海纳《审美经验现象学》，埃文斯顿1973年版，英译本第28页。本书转引自朱狄《当代西方美学》，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503页。

[2]阿伦·罗勃·格里叶《思维的规律和剧作的规律》，《电影艺术译丛》，1963年第4辑，第96页。

[3]威·科斯坦佐《评波兰斯基〈苔丝姑娘〉》，《电影世界》，1982年第2期。

作者简介

吴永强，四川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