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市场：企业家的孵化器

鄢凯红   长江证券

最近看到一则消息：由国务院研究室、中央党校研究室、中宣部研究室、中国社会科学院等部门发布的最新一份关于社会经济状况的调查报告。该报告较详细地记录了社会不同阶层的经济收入。这份官方研究机构的调查报告披露：在金融、外贸、国土开发、大型工程、证券五大领域中，担任主要职务的基本上都是高干子弟。

看完这个报告思索了良久，因为它深深引发了笔者对自己曾经长时间思考的两大主体――企业家和资本市场的再思考。在这些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领域，我们称之为“企业家”的主体身份竟如此集中，似乎验证了很多道听途说，只是由官方披露的信息摆在眼前，结果既在预料之中，却也十分震撼。尤其是五大领域中包含金融、证券这样的行业，确实有几分无奈。因为，我一直都认为资本市场是公平创造企业家群体的最后基石。

什么叫企业家？为什么需要企业家？古今中外无数名家学者、业界精英对其进行了推敲探索。在商界，美国经营大师艾柯卡说：只要有50个企业家，就可以从危难中拯救美国！而号称“经营之神”的松下幸之助认为：一个企业的兴衰，70%的责任由企业家负责！在商界精英眼中，企业家不仅影响企业的兴衰，而且担当着随时拯救国家的神圣职责，其地位和作用由此可见一斑。学者的观点也如出一辙。被誉为“现代管理之父”的管理学宗师德鲁克认为：一个企业只能在企业家的思维空间之内成长，一个企业的成长被其经营者所能达到的思维空间所限制！古典经济学的集大成者、英国著名经济学家马歇尔认为：企业家是“产业这个车轮的轴心”，这个轴心承担着市场结构活动的全部负荷。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现代制度经济学创始人之一诺斯在其名著《西方世界的兴起——经济史新解》中揭示，产业革命的主体并不是被经济学泛化的经济人，而是企业家，其实质就是企业家凭借自己独特的人力资本催动生产力的提高，从而引发制度性的结构性变迁，驱动着人类社会不断走向更高的形态。所以，诺思认为：企业家是制度变迁的英雄。从这几位管理学家和经济学家的理论中我们可以看出，企业家不仅是他所处时代的财富创造者，同时也是人类社会进步的发动机。尽管我们无法定义企业家的概念，但是我们知道真正的企业家一定是社会的精英、时代的英雄、社会的脊梁。

我们自己的企业家何在？大概国内被称为企业家的有这样几种：一是报告里提到的一部分姑且称为“红顶企业家”的人。这些人以其特有的身份背景和经济资源的获得能力以及部分个人的开拓能力成为雄霸一域的经济“诸侯”体。二是那些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的最初以集体或者国有资产起家，然后凭借企业家自己的高瞻远瞩、意气风发以及多有毛主席干革命风格的管理理念和超一流的执行力，打造了我们这个时代明星级的企业航母，最有代表性的如张瑞敏、柳传志、倪润峰等。三是可以称为“草根”企业家的一族，这些人祖辈就是商业高手或者技术能人，他们凭借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机从走街串巷开始到后来成就商业帝国，这些人真正是中国传统企业家的重生，比如希望的刘世兄弟以及最近红极一时的国美的黄光裕。最后一种就是新时代的企业家，以网络新贵为代表的意气风发的一代，如丁磊、张朝阳、陈天桥、李彦宏等。

遗憾的是就经济总量排序的话，第一类企业家的经营的资产所占比重太大了。我们应该提供更为公平的造就企业家的制度安排。对某些企业家进行利益倾斜的制度安排，且不说有损整个制度的公正并最终将有损于效率，它在效果上也不能成为企业家生长的真实土壤。就象温室里永远培养不出能够经历风雨的花朵一样。虽然我们无法保证平等的起点，但我们可以提供平等的竞争规则，它要求打破一切人的身份束缚和经济资源的行政割据，让企业家的人力资本和各种经济资源都自由进出市场，依照市场经济的游戏规则展开平等竞争。通过平等竞争，在全社会范围内，让优秀的企业家能够获取经济资源，让经济资源能够靠拢优秀的企业家。我相信，以市场经济的游戏规则展开平等博弈，是一种最优的企业家选拔机制和成长机制。倘若不是这样，则企业家阶层难以最后得以成长，至少成长起来的企业家不是现代市场经济真正需要的那一种。

如果因为“诺斯悖论”而无法提供公平的制度安排，那还有其它倒逼机制吗？本人认为资本市场有这个功能。从西方经济史中我们可以看到，最初的证券发行都是融资方给投资者讲了一个美丽的致富传说――不管这个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然后发行证券造就了市场。这个市场在经历了开始的谎言、讹诈、欺骗以及所有人类的罪恶行径和由其引起的几次经济金融危机之后慢慢的走向了规范成熟，然后资本以其神奇的魔力推动了现代工业的发展，促进了现代国家的形成。但是我们冷静的思考一下，这仅仅是资本的功劳吗？现代意义的资本市场建立之前工业革命是如何完成的？这个问题引导我们关注推动革命的另一个主体――企业家。我们可以清晰的发现在成熟资本市场成立之前，仍然有很多企业家依靠资本市场之外的融资途径，凭借他们独特的开拓冒险精神和管理能力，甚至还有部分令人难以理解的执着甚至神经质开创了全新的企业概念。只是，到了近代当资本市场日趋成熟时，这两者的结合才使得现代社会的发展速度远远高于从前。所以我一直认为，资本市场最大的功能是为企业家提供了“术”，并与企业家自身拥有的“道”“势”合为一体成为一具超级发动机推动社会的发展。

资本市场“术”的功能体现为对资源的配置能力。与少数利益主体配置资源不同，资本市场可以让所有普通大众（起码可以参与）来参与资源分配，独特的魅力显示出它的优越性。所以当今最强大最有活力的经济体是美国，因为它最深入的应用了这种模式。曾经有人说：如果说哥伦布发现了美洲的话，那么摩根重组了美洲。资本的力量不仅可以帮助企业家创建强大的企业，而且它同样可以通过重组再造一个全新的产业结构。这正是我们现在很多企业家梦想的。所以资本市场是一个成就真正企业家的工具和摇篮。

但是看国内的资本市场，让我们感到担心的并不是它现在的不完善。只要看看《伟大的博弈》就知道，即使是现代资本市场发源地的华尔街，起初也是混乱一片。我们担心的是这个市场从一开始到现在，其构成的各个主体机构仍然是被严格控制的，游戏的参与者与游戏规则的制订者始终无法保持相对独立的关系。这种情况下资本市场如何能为真正的企业家服务？市场本身是中性的，是需要公平自由的，资本市场也不例外。而且资本市场自身又是为企业家阶层形成而应该具备的公平的制度之一，所以它显得更加重要。而开篇的那个报告使我们很担心，如果制造公平的工具其形成过程本身就不公平，那我们怎么能去期待它能给我们创造公平，从而将资源配置给真正的企业家来推动社会的发展呢？所以首先要有在公平环境下经历市场考验的真正的一流的投资银行家，才能推进资本市场走向成熟，为其它行业的企业家提供资本支持，让资源向最有能力的人靠拢，构建企业家的孵化器，造就真正的企业家群体。这样才能提高产业效率，推动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