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乃红 江苏省建湖县委党校
[摘 要]文学是人们对社会生活的一种概括和反映，是一种特殊的审美文化，它与社会其他文化活动如哲学、道德、宗教等存在着互相影响的关系。社会文化领域的演变与发展，对文学产生重大作用。研究文学与社会文化发展对当前的社会精神领域发展又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关键词]文学 社会 文化发展
一种意识形态的形成往往与特定时代的社会发展有一定的联系。文学更应如此，一方面，文学对社会文化发展起到影响促进作用，另一方面社会文化活动又给文学的发展提供丰富资源。
一、文学与社会文化的联系
（一）文学思想与哲学思想的联系
哲学思想与文学思想有密切的联系，前者往往是后者的基础。17世纪古典主义文学与笛卡尔的唯理论，18世纪启蒙主义文学与洛克、狄德罗的唯物主义哲学，19世纪浪漫主义与空想社会主义、德国古典哲学，批判现实主义与黑格尔的辩证法、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唯物论，20世纪现代派文学与非理性主义哲学，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学与马克思主义哲学，它们之间的对应关系和互渗作用表明，文学创作总是受到一定时期哲学思想的影响，作家的思想和创作方法总是受某种世界观所制约。同时，哲学思潮的变化对文学有重大影响，前者常常是后者的先导。西方理性主义与唯物主义哲的传人，对提倡科学、民主与理性的“五四”新文化运动和文学革命，在一定程度上起着推动和促进作用。20世纪30年代的左翼文学运动也与当时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深入传播密切相关。
（二）文学与道德的联系
道德调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人们在共同的社会生活中所遵循的行为规范。以描写人为中心、以社会生活为表现对象的作品不能不反映一定的道德内涵，不能不体现作者一定的道德意识与理想。道德观念对文学的深刻影响表现在内容与形式两方面。首先道德观念的历史性变化会促使文学内容的相应改变。在封建社会文学中，不少以爱情为题材的作品往往不同程度地表现出对男尊女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正统道德观念的肯定意识；而在现代爱情题材的作品中，则男女平等、自由恋爱的婚姻方式和道德观占据了主流。其次，道德观念也会影响文学形式如表现手法等等的变化。例如电影大特写镜头最初出现时曾遭到反对，认为银幕上只拍一个人的脸部甚至两只眼睛是不道德的，似乎有肢解人体之嫌。随着大众观念的变化，特写手法被广泛认可和运用了。这里主要是一个观众的心理问题，但它与积淀在心灵深处的人的道德意识事实也不无联系。
（三）文学与宗教的联系
在原始社会，文学因素与宗教因素是混为一体的。神话既是原始人的文学创作，又是表现他们敬畏和信仰的原始宗教。进入文社会后，文学与宗教才开始分化。社会的宗教状况对文学有较大影响。欧洲中世纪文学，在宗教世界观的支配下成为神学的奴婢，宗教题材和宗教主题构成影响文学创作的主潮。我国魏晋南北朝时期，佛教的盛行也极大地影响了文学。鲁迅指出：“中国本信巫，秦汉以来，神仙之说盛行，汉末又大畅巫风，而鬼道愈烈；会小乘佛教亦人中土，渐见流传。凡此，皆张皇鬼神，称道灵异，特多鬼神志怪之书。”[1]此外，宗教对文学形式也有一定影响。流行于魏晋到隋唐时期的变文，原是寺院僧侣向听众作通俗佛教宣传的文体，它通过讲一段唱一段的形式来传播佛经中的神变故事。后来民间艺人也采用变文的形式讲唱故事，变文成为当时说唱文学、通俗文学的一种重要形式，并为以后发展起来的话本、词话、戏曲等文学形式提供了借鉴的基础。
二、社会文化活动促进了新文学观念的形成
文学观念也随着社会与时代的发展而产生新变化。文学的发展必须经过作家主体条件及其变化这一必不可缺的中介环节。也就是说，作家虽不是文学发展的最终根源，却是它的直接推动者，必须先引起作家主体条件的变化才能转而促使文学的发展。作家主体条件的核心内涵之一就是他的文学观念。以西方现代派文学为例，它的兴起无疑是西方社会现代发展的结果。经历了世界大战浩劫的西方社会，出现了对传统理性秩序和价值观念的普遍怀疑；各种社会矛盾的激化造成了广泛而又深刻的危机；物质文明的膨胀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精神世界的空虚感和不平衡。这种社会状况推动了传统现实主义文学潮流向现代派文学的转变，并形成了它的主题内容上的特征，即揭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人与自我关系的全面扭曲和异化。
文学的演变过程并不是离开作家主体条件的变化自动完成的，相反，它是借重于作家对新的文学观念的提倡、探索和艺术实践才得以实现，是通过作家价值观与文学观的变更才具有现实可能性。首先，伴随着社会生活从前工业时代向后工业时代的过渡，作家的文学观念也在一定程度上越出了传统的理性模式，表现出非理性和反传统的倾向，并逐渐形成艺术上重主观表现、重艺术想象和重形式创新的文学观。其次，作家文学观念的变化反映在文学上，便促使一系列新的文学现象的产生，如情节因果性链条的淡化和断裂，人物潜意识层面的开掘视意识的不规则流动，语言的突破语法和形象的扑朔迷离，主题的象征暗示和多义性、不确定性，凭借直觉、幻觉和梦，缺乏常识推理关系的自由联想，打碎现实逻辑秩序、依据心理时空的结构方式等等。
三、文学与社会文化活动发展的不平衡性
（一）文学与社会发展的不平衡
文学发展归根到底要受到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的制约，它是在一定的社会经济基础之上产生，并映经济基础的性质与变化。也就是说，物质生产制约着精神生产艺术生产和文学生产。马克思曾经指出：“成为希腊人的幻想的基础、从而成为希腊[神话]的基础的那种对自然的观点和对社会关系的观点，能够同自动纺机、铁道、机车和电报并存吗?在罗伯茨比尔面前，武尔坎又在哪里?在避雷针面前，丘必特又在哪里?在动产信用公司面前，海尔梅斯又在哪里?任何神话都是用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因而，随着这些自然力之实际上被支配，神话也就消失了。在印刷所广场旁边，法玛还成什么?……阿基里斯能够同火药和弹丸并存吗?或者，《伊利亚特》能够同活字盘甚至印刷机并存吗?随着印刷机的出现，歌谣、传说和诗神缪斯岂不是必然要绝迹，因而史诗的必要条件岂不是要消失吗?”[2]这一段话通过大量的神话故事、神话人物与当时的科技水平、生产力水平相对比，说明一定社会的艺术生产是以这个社会的物质生产为基础的，文学的发生、发展离不开一定的社会经济条件，并与经济基础相适应。
艺术的繁荣与发展，并非总是与社会的一般发展、与物质生产的一般发展相一致，两者之间并不总是按比例增长的，物质生产相对落后与艺术生产相对发达的情况在文学史上时有发生。例如，拿希腊人或莎士比亚同现代人相比。就某些艺术形式，例如史诗来说，甚至谁都承认：当艺术生产一旦作为艺术生产出现，它们就再不能以那种在世界史上划时代的、古典的形式创造出来。因此，在艺术本身的领域内，某些有重大意义的艺术形式只有在艺术发展的不发达阶段上才是可能的。如果说在艺术本身的领域内部的不同艺术种类的关系中有这种情形，那末，在整个艺术领域同社会一般发展的关系上有这种情形，就不足为奇了。“困难只在于对这些矛盾作一般的表述。一旦它们的特殊性被确定了，它们也就被解释明白了[3]”。
（二）物质生产与艺术生产之间不平衡性
物质生产与艺术生产之间的不平衡关系有两种表现形态。其一，从艺术形式来看，某种艺术形式的巨大成就，只可能出现在社会发展的特定阶段上，随着生产的发展，这种艺术形式反而会停滞或者衰落。例如，古希腊神话是神话发展的高峰，它只可能出现在人类的童年时代和社会生产不发达的阶段。当生产力和物质基础进一步发展时，神话这种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艺术形式，不仅没有进一步繁，荣，反而衰落下去以至最终消失了。在现代人看来，古希腊神话成为难以企及和不可重复的艺术精品。这就是神话这一具体艺术形式的发展与物质生产的发展、社会的一般发展之间的不平衡现象。这是因为，神话的创造依赖于以超现实的想象认识世界的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只有在生产不发达、人们的认识水平尚停留在蒙昧阶段时才能成为社会的主流。在今天，经验理性的思维方式已成为现代人的标式，现代人虽然可以运用超现实的想象方式进行文学创作，却已经无法彻底返回原始思维与神话思维了，因而这样的文学作品只能是仿效神话的现代神话或亚神话，在神话素质与信以为真的程度上都不能与古希腊神话、原始神话相匹敌，尤其是古代神话再也不可能成为渗透；支配一切艺术的主流产品。王国维说：“故谓文学后不如前，余未敢信。但就一体论，则此说固无以易也”④。这里的“一体”指一种特定的文体，即艺术形式。社会发展与某种文学形式发展的不平衡，是文学史上屡见不鲜的事实。
其二，从整个艺术领域来看，文学的高度发展有时不是出现在经济繁荣时期，而是出现在经济比较落后的时期。例如，18世纪的德国分裂为三百个左右的封建小邦，对外一直处于屈辱地位，与当时的英国和法国相比，德国在政治和经济上都还落后。但是，德国在文学方面却得到了很大发展，产生了像莱辛、歌德与席勒这样的代表18世纪文学最高水准的伟大作家，当时的欧洲文学是以德国的“狂飙突进运动”为代表的时代。正如恩格斯所说的：虽然国内的手工业、商业、工业和农业极端凋敝，“一切都烂透了，动摇了，眼看就要坍塌了，简直没有一线好转的希望”，然而正是“这个时代在政治和社会方面是可耻的，但是在德国文学方面却是伟大的”。造成这种不平衡现象的深层原因是：文学的繁荣和发展不仅要受到经济发展的制约，而且还要受到政治、哲学、宗教、道德，时代风尚和文学传统、文化交流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也就是说，文学的发展并不是单一因素决定的，而是多种因素系统“合力”的结果。具体地说，18世纪德国文学繁荣的主要原因有以下几点：首先，德国的经济与英、法相比是落后的，但从本国来说经济还是有了新的发展。其次，当时德国政治的黑暗与制度的腐败，激起了人民反抗现实的叛逆精神，造就了以莱辛、席勒和歌德为代表的反抗封建专制、追求自由民主理想的一代诗人和作家，他们掀起狂飙突进运动，使德国古典文学和民族文学得到很大发展。再次，当时德国资产阶级没有政治地位，资产阶级革命的条件还不具备，这一阶级的进步知识分子都在文化领域里求发展，从而为文学繁荣提供了丰富的人才资源。最后，外来文化与文学的交流、借鉴，也是促进德国文学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德国文学的狂飙突进运动，是在当时法国和英国先进的启蒙主义思潮的影响下发动的，同时又给予法国和英国文学以巨大影响。
参考文献
[1]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鲁迅全集》第9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43页
[2]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112～113页
[3]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112～113页
[4]《中国历代文论选》第4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第373页
[5]《反杜林论》，《马克思思格斯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72版
[6]《西方文论选》上卷，上海译文出版社，1979年版
[7]鲁迅：《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鲁迅全集》第9卷，人民文学出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