溅血的柔情———浅议《教父》中的泪水

李秀萍

北京青年政治学院

[摘要]在《教父》这部影片中，死亡，杀戮，生存，爱恨……人生中诸多冲撞激烈的情感紧紧纠结，血腥残酷，又柔情激涌。在影片中众多盛大奢华的场景中，弥漫着血腥欲望的纠葛，但在所有的镜头背后，沉甸甸的，却是那些看上去剔透晶莹的泪滴。它们的滑落与收敛，无不出于自然，因而纯粹，干净。也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该片才在展现极度残酷的同时，也散发出极度动人的柔情。

[关键词]  泪水  柔情  残酷 纠结

每次将自己淹没在《教父》的风云激荡之中时，就会强烈领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经典”。死亡，杀戮，生存，爱恨……人生中诸多冲撞激烈的情感紧紧纠结，血腥残酷，又柔情激涌。

在这部阳刚强悍的影片中，最难忘却的，是那些无法遏制的泪水，它们总是在最自然的瞬间滑落，也正是这些晶莹的液滴，彻底将《教父》与争战杀伐的所谓大片划清界限。

《教父I》，第一代教父柯里昂·维多遭到索拉索杀手的枪杀，当他听到小儿子柯里昂·麦在病床边说“我和你在一起！”，教父的面颊，微微颤抖，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滴落，落得极慢，晶莹剔透，那是血脉亲情之间才会有的了解与感动，温润入心。即使，他身为教父；即使，他已经不能言语。

教父长子桑尼为赶去救助被丈夫毒打的妹妹，被埋伏的杀手击中。正因为镜头充分展现了他中弹后极其惨烈的反应，他的挣扎、扭曲、抽搐，最后痛苦死去，所以尽管光线灰暗，还是能够清晰感受到身为父亲的教父柯里昂·维多，眼里饱含泪水。——“看看他们怎么对待我的孩子的。”马龙·白兰度那略带嘶哑的嗓音，传递出慈父的绝望与一个黑手党首领的强势，这份爱沉重斑驳，杂陈着太多的内涵。

《教父II》，西西里，九岁的柯里昂·维多正在参加自己父亲的葬礼，突然枪声大作，当他和母亲奔跑过去时，沙尘飞扬的路边，倒着他的哥哥保罗。悲愤的母亲，带着维多，来见当地黑手党头目西西欧。面对杀死自己丈夫与孩子的仇人，母亲还是跪下去，吻了西西欧的手，她流着眼泪，苦苦哀求“尊敬的西西欧阁下……他很弱，不可能伤害任何人，求求你，放了我唯一的孩子，他是我仅有的了……”西西欧还是摇了摇头。母亲突然冲过去，用一把尖刀抵住西西欧的脖子，锐声大叫“儿子快跑……”一声枪响，母亲的身影倒在西西里刺眼的阳光里。

第二代教父柯里昂·麦克的妻子凯，无法忍受充满血腥杀戮的日子，在夺眶而出的泪水中，她向自己最深爱的男人嘶喊：“……我不会再生你的一个儿子，那是个儿子，儿子，而我杀了他，因为这一切都必须结束。”凯的眼泪，宣布了爱情的完结。麦克的眼神由忧郁转为狂怒，他打了自己最心爱的人，但面对凯决然而去的身影，他的眼里满是悲哀。

为了惩罚背叛，稳固自己的威信，麦克开始痛下杀手，不放过一个，甚至自己手足情深的兄长。在母亲弥留之际，他用拥抱原谅了二哥弗雷泽。真心忏悔的弗雷泽不再参与任何家族事务，每天热衷于湖上泛舟垂钓，但就在他对着钓竿默默祷告，祈求上帝宽容自己及家族的罪恶时，枪声再次响起，又一位柯里昂家族的成员倒在枪口下，不同的是，他死于自己人的子弹。枪声过后，湖面平静如初，远远的镜头摇过，在湖边的小屋里，麦克站在窗前，亲眼见证着自己导演的场景。此刻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但隐隐的，犹有泪光。那是从小最疼爱他的兄长，却死在自己的枪口之下，这里的泪水太沉重，复杂，惊心。

《教父III》，为给儿子安东尼主演的歌剧捧场，柯里昂·麦克又一次回到故乡西西里。当儿子为他唱起熟悉的西西里歌谣时，时光闪回，许多被尘封的记忆都伴随古老旋律纷至沓来：这是他的故乡，是他的家族祖辈生活的地方，在这里，他的众多亲人被杀害；在这里，他曾遭遇美丽的爱情，那淳朴美好的女孩子在婚礼过后很快被对手安装在汽车上的炸弹炸得血肉横飞……麦克摘掉眼镜，双手捂住眼睛，良久良久，他哭了，泪水中漫溢着柯里昂·麦克对西西里所有复杂的情感——亲情，爱情，仇恨纠结挣扎，无法开解。

第三代教父柯里昂·文森特个性凌厉，残忍强悍。他很爱麦克的女儿玛丽，但为了得到教父接班人的位子，他忍痛割爱：，“别恨你爸，是我的决定，我的事业容不下你，你爱别人吧……以后，你再也见不到我了……”此时四目相对，竟然全是泪水盈睫。玛丽疯狂地奔向父亲，高喊着“爸爸”，带着无尽的质问和委屈。突然之间，枪声再次响起，麦克倒地避过，发现自己并未殒命，而那个手段残忍利落的杀手也被迅速制服，一切似乎又重新回归掌控，但就在观众随着麦克长吁一口气的时候，镜头突闪，透过麦克的眼睛，我们看到了玛丽，年轻单纯的脸上布满着惊骇与讶异，一个鲜红的血洞在她优雅的礼服上迅速蔓开，随着那声短促的“爸爸”，美丽的女孩倒地死去。此时的文森特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迷离，前所未有的惶恐无措瞬间灼干了他的泪水。而柯里昂·麦克则久久地大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个沉重至极的欲望深渊，无情地吞噬着人世间美好的一切。

在影片中众多盛大奢华的场景中，弥漫着血腥欲望的纠葛，但在所有的镜头背后，沉甸甸的，却是那些看上去剔透晶莹的泪滴。它们的滑落与收敛，无不出于自然，因而纯粹，干净。在这样一部充斥着明争暗斗，血腥残忍的影片中，它们的出现却总是源于内心，没有机心，没有伪饰，彰显人性最高贵的侧面。也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该片才在展现极度残酷的同时，也散发出极度动人的柔情，而这种穿透过鲜血帷幕的柔情，无疑最为可贵。

作者简介

李秀萍，文艺学博士，现为北京青年政治学院文秘系副教授，主要从事现当代文学及影视研究。